中國不開放私人調查,所以台灣「徵信社」在大陸的名字很酷:【私家偵探】,也是「捉猴」為主。

本文來源:中國新聞周刊、新浪新聞、有意思網(微信id:youyisi_cn)

捉小三的樂趣類似捕獵,追蹤、觀察、一擊致命。獵人們必須保持冷靜和專注,關鍵時刻則出手果斷。

翁語和阿風,專門從事幫人捉小三的業務,他們隸屬於一個叫赤色危機的團隊。之所以稱團隊而不是公司,是因為國內暫未發放允許私人進行調查的許可證。

他們因幫助眾多遭遇婚外情的女性調查出軌而聞名,這個職業有一個更吸引人的名字:私家偵探。

江湖手段解決法律問題

從委託人下定魚死網破的決心開始,調查員就開始收集目標的各種資料。包括每天的行動軌跡,經常去的場所,目標的個性、社會關係網以及生活習慣。再從中抽絲剝繭,利用跟蹤、偷拍等手段坐實出軌證據。

證據坐實後開始捉奸。偵探們分工明確,進門後,一人站窗前,防止跳樓,一人堵廚房,防止拿刀,一人手持DV錄像,另一或兩人負責擒住那對兒苦命鴛鴦

這時輪到原配夫人上場,撕扯和打罵是必須上演的戲碼,來自翁語在捉奸前對原配夫人的反覆提點。九年的職業捉奸經驗告訴翁語,小三沒穿衣服和穿上衣服時是兩個人,「不打她她會看不起你」

但發泄怒火必須在可控範圍內,見血是大忌。偵探們最怕一場道德審判變成刑事案件,翁語曾在大清早收到委託人提前寫好的遺書,此時委託人已經拿著剪刀去找她丈夫拼命了,幸好她及時趕到,避免了一場慘劇。

然而真見了血,也並不是沒有辦法彌補。在一次野外車震捉奸行動中,原配怒火中燒,抄起一個扳手砍在小三頭上,登時血流如注。

翁語趕緊上前制止,警察詢問,委託人答,一怒之下隨手撿了顆石子砸的。警察簡單詢問後,也表示理解,經過協調,原配便被釋放了。她那時才明白,扳手和石子的區別,也是「故意傷害」和「只需支付醫藥費」的區別。

諸如此類的應急方案還有很多,翁語明白,越是遊走在法律邊緣的人,越要明白如何規避法律風險。

比如每次破門捉奸之前,都要調查清楚房主是誰,如果是小三的房子,那房主必須當場說明,否則就是「誤闖」。與此同時,攝影機必須全程跟拍,證明他們沒有暴力破門,且沒有毀壞屋內超過5000元的財產,那麼這次行動就算不得「私闖民宅」。

「我們很守法的。」翁語說。

▲偵探們的裝備(錄影機和反貓眼)

「都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找我們」

在翁語看來,幫人捉小三的職業之所以存在,是因為這個社會中很多人的道德已經徹底淪喪,「都是走投無路了才來尋求幫助」。

有些夫妻感情破裂,一方在外找小三,且因財產分割問題不同意另一方的離婚訴求,更有甚者,會提前轉移夫妻共同財產,讓對方淨身出戶。

在離婚案件中,法院一直秉持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但普通人沒有相應的技術手段和精力自行去調查取證,法律講法理,講證據,一味盲目地相信法律只會讓過錯方獲取更多利益。

也正因此,翁語深信以暴制暴的法則,遇上不講理的人,只有更不講理才能保護自己的利益。

翁語曾用這種江湖手段保護過A女士。

A女士白手起家,打拼到年薪百萬,掙下了在北京兩套房產和一輛汽車。丈夫一直不工作,每月從妻子那裡拿兩萬塊生活費,負責在家照顧兒子。房子和車子都寫了兩個人的名字,家裡的金融卡全歸丈夫管。

A女士她深知丈夫的品性,若貿然離婚,要做好多年心血付諸東流的準備。於是她找到翁語。

在向赤色危機支付了預付款項後,A女士得到了翁語以「朋友」身份給出的建議。先不動聲色地穩住丈夫,在恰當時機,告訴丈夫有一項穩賺不賠的投資,說服丈夫把資產全部投進去。

丈夫一向愛錢,且相信妻子的商業判斷,當即表示支持,兩人拿著房產證到公證處公證,兩套房產由A女士全權處理。

之後到信貸公司將房產抵押換成真金白銀,再全部投到另一家P2P互聯網金融公司。這兩家公司都是翁語聯繫的。

一切手續都合規合法,A女士的千萬資產理所當然地轉移到了「第三方」名下,也理所當然地遭遇投資失敗。為了將戲做足,應委託人要求擔保公司工作人員去A女士家催收債務。

家庭債務需要夫妻雙方共同償還,在討債的人群面前,她懇求丈夫「以後我們兩個人努力一起還好嗎?」,丈夫拒絕了,並主動提出離婚。

後來A女士說,當時她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若丈夫能稍微體諒她一些,她就將結束這次委託。再後來兩人離婚,她給他留下了一套房子和十萬塊錢。


對於性格軟弱的女人,翁語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慨。在她看來,當斷則斷是做人的必備素質,優柔寡斷只會釀成更大的惡果。她曾幫助一名委託人捉奸三次,前後長達兩年。

而對這名委託人丈夫的捉奸行動,也因難度較大讓翁語頗感頭疼。當時強烈的懷疑讓B女士痛苦難耐,夜夜飲酒,昏昏沉沉的生活持續了一個月後,她找到翁語。

在翁語面前,B女士將懷疑的原因歸結為第六感。翁語相信女人的第六感,只要經她手的委託,最終結果80%都是出軌,剩下兩成,不是吸毒,就是賭博。

但B女士的丈夫是個謹小慎微的人,她在外做生意,住在北京高檔小區,戒備森嚴,坐電梯也要刷卡。他有一輛賓士,一輛BMW,一般人不知道他平時坐哪輛車出門。為保證安全,他還讓司機住在家中側間。

小區難以突破,他們就整天混在院子門口,和看門老大爺、掃地阿姨扯閒篇,混得面熟了,塞兩條好煙,幾百塊錢,說親戚住在裡面,開門放行不在話下,還把門禁卡弄到手了。

之後跟蹤目標,確定具體具體位置,協助委託人在她家兩輛車上裝上GPS定位裝置,如此一來,這位丈夫就成了調查員手機上的一個移動的點;再通過反貓眼設備觀察房間結構,這是為最後的捉奸做準備。

下一步是搜集證據,他們緊跟丈夫近一個月,用DV或安裝在手機耳機接口處的針孔錄影頭拍攝下約會和逛街的影像資料。晚上,他們找到附近一棟與丈夫住處幾乎平層的高樓,利用高倍望遠鏡觀察室內情況。窗簾沒拉嚴,證據確鑿。

捉奸當天,翁語沒有參加。凌晨兩點鐘,他接到手下的一個電話,任務完成——一般任務完成後他們不會馬上向翁語匯報——「這次有驚喜,一張床按下四個」

讓B女士沒想到的不止是還有小四小五的存在。捉奸之前幾個月,她聽說他的生意賠了本錢,便去看望,丈夫帶她去吃沙縣小吃,她看丈夫生意難做,將家中積蓄拿出來補貼丈夫。

即便如此,B女士還是因為孩子沒有選擇離婚。之後的兩年,翁語又幫這位當事人捉了兩次。「這次應該是離了」,翁語說。

有一次和一群客戶聊天,偶然說起離婚率的問題,翁語便舉此例說明不離婚不代表婚姻沒問題。在捉小三的九年時間裡,她逐漸對兩性關係的崩壞習以為常。

「算算你們周圍的朋友,十對裡面得有七對出軌的」,四下默然。

▲針孔錄影頭藏在耳機接口裡

無所不能的私家偵探做不到的事

做了五年私家偵探之後,阿風已經對捉奸在床的故事不大感冒了。他喜歡看《人民的名義》,他認為這是一部拍得極其真實的電視劇,比起捉小三,他更渴望能發揮所長,能有機會協助公檢法查下幾個貪官,為民除害。

他曾有機會做到。前幾年到外地辦業務,委託人的丈夫在當地勢力龐大(「有點趙瑞龍的意思」),明目張膽在外包養情婦,委託人向法院起訴離婚,但因丈夫的干預,始終無法勝訴。

主管此案的法庭庭長,五十多歲年紀,低調樸實(「有點像趙德漢」)。據阿風觀察,他的醬色外套不會超過一百塊錢,很少換。

阿風先在網上了解情況,在相關貼裡,他看到一片「貪贓枉法」的罵聲。他又在法院門口找黑車司機聊了聊,正好司機的表弟在這打過官司,因為沒送錢,官司輸了,司機說「這是雁過拔毛的地方」。

委託人明白,只有把這個濫用職權的庭長換掉,自己的官司才有勝訴的可能。換掉的方式有很多種,比較難的一種是找到他貪污受賄濫用職權的證據,比較簡單的是查到他的「生活作風問題」。

但這個庭長的警覺性極強(「就跟第一集的丁義珍一樣」),他會在上電梯時多按一兩層,這直接導致阿風花費了兩天才知道他家住在幾樓;平時出門,他絕不會直接在家附近打車,而是要多走出兩個路口。

阿風想了很多方法,有人建議找人查他的銀行帳單?依他的經驗來看根本沒用,老江湖絕不會用自己的銀行帳戶收黑錢。跟蹤他?他每天朝九晚五上下班,連單位給他的專車都不坐。阿風確實見到他與委託人的丈夫一起吃飯,但這根本證明不了什麼。

二十天的偵查之後,阿風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委託人也理解非官方手段介入的偵查,是難度取到相關證據的,只拿了丈夫出軌的證據了事。庭長的貪贓枉法的證據沒拿到,這是阿風心中的一個遺憾。

具備心理醫生和離婚律師的素質的私人偵探 

翁語的團隊除了阿風還有十幾名員工,有全職有兼職。委託人要赤色團隊的行動支付兩萬起步,視難度適當增減。阿風每做一單可以得到七八千元,每月做兩單就比大多數城市白領的收入要高。現在他還不想換工作,他還在享受追捕獵物的樂趣。當被問到這個職業的法律爭議時,他依然難掩一腔為民除害的熱情。

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以非常手段達到目的是私人偵探的價值所在,道德判斷在這個行當以一種帶有江湖氣的、替天行道的方式存在。翁語用一句話總結自己的做人準則,「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有人稱她是具備心理醫生和律師素質的私人偵探,她也不反對。不同的是,心理醫生讓人接受現實,向內獲得幸福;而翁語的方式似乎更加簡單有效,「就搞他吧,搞完你就痛快了!」

至於律師——至少在《婚姻法》領域,翁語認為法律意識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錢,曾有委託人找她辦事,上來就說要另一半淨身出戶,翁語一臉不屑,反問道

「你懂法嗎?」

註:為保護採訪對象隱私,文中均為化名。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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