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古都南京多寺廟,介紹其中名聞遐邇的古寺。

本文來源:國家地理中文網(微信id:NationalGeographicCN)

撰文、攝影:姚力

佛教自漢朝傳入中國以來,歷經數百年的演變,在南北朝迎來了發展的高峰。

佛教寺院群起而立,達官貴人舍宅為寺為一時之風。

在南朝這一變革時期,許多我們今天認為的傳統寺制還未真正確立,佛教建築往往因地制宜,布局較為自由,不講究嚴整的中軸對稱,別具一格。

「秋山春雨閒吟處,倚遍江南寺寺樓」,我們不妨從六朝古都南京開始,尋訪那些精美的南朝古寺。

雞鳴寺:南朝第一寺  

▲雞鳴寺山門

南朝時期梁的國都建康即為今南京所在,南京城牆旁的雞鳴寺被稱為南朝第一寺。

在中國歷代帝王中,沒有誰比南朝的梁武帝更癡迷佛教。在位47年間,僅都城建康(今南京)就有佛寺數百座。

其中最為著名的是皇家寺院同泰寺。梁武帝經常到寺裡說法講經,甚至三次出家於同泰寺中,為善男信女開講《涅經》。有了梁武帝的垂青,同泰寺儼然成為當時南方佛教中心,天竺高僧達摩從印度來建康時就居於此。

▲藥師佛塔 來自網絡

史志記載,同泰寺在台城北垣外,與台城隔路相對。找到了台城,也就找到了同泰寺。

而直到今天,南京解放門臨玄武湖的一段明城牆依然被稱為台城,和這一段城牆隔路相望的恰恰就是雞鳴寺。

「赫赫同泰寺,萋萋玄武湖」,這是醉心佛學的大師蘇曼殊在遊覽雞鳴寺後留下的字句。他相信腳下的雞鳴寺便是號稱「南朝第一寺」的同泰寺。

從同泰寺到今天的雞鳴寺,寺名的更迭飽含著無奈。

同泰寺建成後短短二三十年間,寺院兩次遭受雷擊,損毀嚴重。梁武帝發願重建,未如願,即國破身亡,同泰寺亦毀於戰火,此後寺院荒廢多年。

明初,朱元璋著意整理佛教,南京寺院大多遷往城外,唯獨保留了同泰寺寺址上的普濟禪師廟。

1387年,在普濟禪師廟故址之上重建寺院雞鳴寺,後世又多有修繕,成為金陵城內的重要景觀。

▲玄武湖長堤上遙望雞鳴寺

漫步在玄武湖落日的長堤上,隔著一片湖,城牆上是那座金黃色的寺,與夕陽的溫柔光線相得益彰。

穿過解放門便到了雞鳴寺的山門,若是趕上三四月櫻花盛開的季節,雪白的櫻花與黃色的建築相映,一時間似乎穿越到了異國他鄉。

雞鳴寺的主要入口已經不在山門處,而在今天的大殿之前。寺院依山而建,層層而上,整體格局為前殿後塔的樣式,藥師佛塔在寺院的後方。

1992年,《新白娘子傳奇》拍攝之時,杭州雷峰塔已毀,重建工作仍未完成,因此劇中關於雷峰塔的場景實際上取景於此。

▲櫻花盛開的雞鳴寺 來自網絡

然而,歷史與這座寺院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判斷雞鳴寺與同泰寺聯繫的基礎,其實是建康城台城北垣的位置。

隨著考古發現的進行,學界對於台城的位置有了新的見解,認為珠江路才是台城的北垣所在,同泰寺應當位於今天珠江路附近,雞鳴寺則可能是另一座古剎棲玄寺的延續。

學術上的爭論並沒有影響到這座千年古寺,雞鳴寺仍然繼續享有著「南朝第一寺」的聲名。

或許在佛的眼裡,不論胭脂井之恥辱或是皇家寺院之顯赫,都終究會有消散的時候,人心所在,就是寺之所在。

靈谷寺:民國往事 

▲靈谷寺無梁殿

雞鳴寺是南京城香火最旺的寺廟之一,而相距不遠的靈谷寺似乎就沒有那麼幸運,人們知道這個地名總是因為其他原因。

比如每到夏日,會有許多人在夜間聚集在靈谷寺,觀賞螢火蟲。又或是遊客參觀完中山陵,坐上電瓶車,順道繼續來靈谷寺參觀烈士陵園。真正為了靈谷寺而來的人,少之又少。

從正門進入靈谷寺,穿過寫著「靈谷勝境」的大牌坊,第一座建築便是靈谷寺最早的建築——建於明洪武十四年的無量殿。殿內原本供奉著無量壽佛。

全殿用磚石砌成,內部為拱券結構,不用一木一釘,因而得名無樑殿。這是中國現存五大無樑殿中歷史最悠久、規模最大的一座。

如今的大殿已經與佛教沒有多大關係,殿內正中三個法圈內嵌入三塊黑色石碑,正中一塊上書「國民革命烈士之靈位」。

殿內四周均是辛亥革命名人蠟像,展示了孫中山為首的57位民國名人,再現了重要的歷史場景。殿後的花坪草壇是明代靈谷寺五方殿舊址,現為公墓墓地。

▲靈谷塔

再往前則是松風閣,為明代靈谷寺律堂舊址,現為遊客購物場所。穿過松風閣便到了靈谷塔所在,建於1931年至1933年的靈谷塔,是國民革命軍烈士紀念地的一部分。

走到靈谷寺塔,基本也算穿越過了整個靈谷寺景區,一樣的前殿後塔的格局,不過靈谷寺的佛寺顯然不在這一條軸線上。

這又必須從靈谷寺的歷史談起。

▲石欄上的佛像

靈谷寺原名開善寺,初建於鐘山第三峰天堡山的獨龍阜,為南朝梁武帝為紀念寶志禪師(濟公和尚原型)而修建。

鐘山在六朝時期就是佛教聖地,梁武帝時周圍已經有大小寺廟七十多座,靈谷寺卻是其中唯一流傳至今的寺院。

朱元璋為修建孝陵,將寺遷至今址,賜名「靈谷禪寺」,封「天下第一禪林」。1928年,國民政府將靈谷寺改作國民革命軍陣亡將士公墓,將寺遷至一旁的龍神廟,規模不復當年。

建國後將這一帶改名靈谷公園,不過習慣上仍然稱之為靈谷寺。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曾經靈谷寺的主殿建築卻不在靈谷寺中。

重建後的靈谷寺已經找不到一座標誌性的佛塔,後來新建的靈谷塔算是填補了這一空缺。

一座佛寺,最重要的幾個建築竟然在世俗的世界中發揮著紀念的作用,不過這也表現了佛教的包容性吧。

▲靈谷寺地宮

靈谷寺內的最深處有一座地宮,地宮內供奉著玄奘舍利,也是靈谷寺的鎮寺之寶。

唐朝之前,漢族地區主要信奉小乘佛教,崇拜唯一的佛。

玄奘西遊,帶回了大乘佛教,將更為包容博愛的佛教思想帶回了中國,佛教也迎來了新的巔峰。

靈谷寺能成為今天的模樣,不局限於佛門的修行,寬容地與世俗的紀念相融,或許就是對佛最好的詮釋。


棲霞寺:紅葉下的眾生向佛  

▲彩虹明鏡

每到了秋季,南京總會有這麼一條新聞:從某月某日起,各大風景區將停止打掃落葉。於是人們知道,賞楓季到了。

在南京,說起紅葉,人們第一個想起的必然是棲霞山,棲霞寺位於棲霞山腳下,是入口之所在。

然而就佛教本身而言,棲霞寺有著自己的獨特魅力。山門前的彩虹明鏡是棲霞寺的經典景觀,所謂彩虹明鏡是彩虹橋與明鏡湖的合稱。

今天的模樣為1991年重建,明鏡湖呈方形,湖中有六角亭,亭前有觀音像,湖邊有一碑上書「彩虹明鏡」,此處也是最佳的觀景點,紅葉之下,雲霧繚繞間,湖中的觀音像透著莊嚴的氣息,宛若仙境。

▲棲霞寺舍利塔

南朝成為佛教盛世,不盡是帝王之功,在梁武帝登基之前,人們對於佛教的信仰已經十分狂熱。

「舍宅為寺」便是這一歷史時期的獨特產物:達官貴人們捐出家宅作為佛寺,以示虔誠。為了利用原有房屋,佛寺多採取「前廳為大殿,後堂為佛堂」的形式。

「舍宅為寺」大大推動了原有佛教建築格局的改變,打破了舊有塔院式的格局,同時也摧毀了刻板的教條,推動了佛教在民間的發展,人們得以通過自己的力量為信仰添磚加瓦。

始建於南齊永明七年(489年)的棲霞寺是中國四大名剎之一,原為南齊隱士明僧紹的私宅,是一處舍宅為寺的實例。

初齊,明僧紹隱居於此,與棲霞山的法度禪師交好。明僧紹常在家中聽法度禪師講《無量壽經》,內心深感欽佩,因而舍宅為寺以奉之。這樣的情況在當時蔚然成風。

大多數私宅之中當然不會有佛塔,最初的棲霞寺也是如此。

今天所見寺內的舍利塔始建於隋代,是長江以南最古老的石塔之一,南唐時重建。石塔為八角五級密簷塔,高約十五米,是中國最大的舍利塔。

首層塔身雕刻精美,密簷間亦刻有小佛龕。整座塔圖像嚴謹自然,韻味古典,是五代時期的傑作。棲霞舍利塔的規模顯然已經及不上先前的佛塔,位置僅寺後一隅。及至此時,塔在寺中的地位已經逐漸滑落,成為了佛殿的附屬。

▲千佛巖

如果說舍宅為寺是一種巨大的財富施舍,是權貴者的特權。璀璨的石窟藝術則是信徒們不分貴賤,帶著虔誠之心共同努力的結果。

如今被廣為稱道的龍門石窟、天龍山石窟、敦煌石窟、雲岡石窟等大都位於北方地區,從地理位置上看,棲霞寺中的千佛巖可算的上是石窟中的異類。

作為中國唯一的南朝石窟,千佛巖有「江南雲岡」之稱。千佛巖位於在舍利塔旁的山中,內有佛像500餘尊。其中最大的佛窟當屬三聖殿,內供無量壽佛,高達10米,左右有觀音、大勢至菩薩立像,是為西方三聖。

明僧紹曾夢見千佛巖所處巖壁上有佛光,於是立志在此造像,未能如願,即病故。永明二年(484年),其子與智度禪師完成了他的心願,開鑿了「三聖殿」,這也是千佛巖最初的佛像。

梁大同元年(504年)又傳佛龕頂上出現佛光,因此鑿石造像為一時之風,千佛巖亦於此時得名「千佛」。

之後的1500年間,歷朝歷代均對千佛巖有所增修,留下了大量題刻。

正是這無數人的添磚加瓦,造就了今日千佛巖的規模。根據南京市博物館1994年的調查,共發現大小石窟佛龕250個,造像520餘尊。

棲霞寺的佛教建築有著極高的造詣,卻總是被紅葉的盛名所蓋。

如果說同泰寺作為皇家寺院,代表了佛在統治階級中的地位,那麼棲霞寺則代表了普羅大眾對佛自發的信仰,於是才有了後世千百年間對佛寺不斷的增修傳承,或許正是對「眾生向佛」的最好詮釋。

隆昌寺——律宗第一寺 

▲隆昌寺山門

棲霞寺往鎮江方向半小時車程,便到了寶華山,寶華山上有一處隆昌寺,是佛教律宗祖庭,有著律宗第一寺之稱。

隆昌寺又稱千華寺或寶華寺,相傳由濟公的原型寶志禪師(418~514年)始建。寶志禪師曾於鎮江寶華山結庵傳經,名為「寶志公庵」。

寶志禪師雖然行止與常人有異,但屢顯神跡,在民眾中有著極高的聲望。因此,寶志公庵即便地處深山,仍然在佛教界舉足輕重。

明神宗為其賜名「護國聖化隆昌寺」,於是寺名改作今日的隆昌寺。隆昌寺又稱千華寺或寶華寺,是佛教律宗祖庭,有著「律宗第一寺」之稱。康熙曾多次駕幸隆昌寺,足見隆昌寺在佛教界之地位。

隆昌寺坐南朝北,山門朝北,打破了中國古代主要建築坐北朝南的傳統格局。

律宗寺廟講求戒律,於是出現了寺大門小的景象,僧人不得隨意進出,也便免去了世俗之煩惱。

過了山門,可見一小天井,一束天光傾斜而下。若說過山門時,心中不免有所壓抑,此處便有了一絲清明。再穿過回廊,到了開闊的大雄寶殿前,則是另一番景象,心中之積鬱一掃而空。

如此由空間之變化,帶動人心之變化,欲揚先抑的手法頗得中國傳統園林之意境。正殿之外,有一釋迦牟尼初生之銅像,正對殿內的主佛像,這在寺院中較為少見。

▲戒台

隆昌寺規模在南朝諸寺中可謂宏大者,院落眾多,多有回廊,平面布局多變,又不失軸線,設計十分巧妙,這與律宗道場傳戒之規矩相關。

律宗最重要的儀式是受戒,大雄寶殿東側有一處小院,即為戒壇所在,這也是律宗寺院之標誌。

隆昌寺戒壇原為木質,康熙年間建成第一座石戒壇,光緒年間第一次開戒,受戒者達1200餘人。取得戒牒者在全國名山古剎都能得到熱情接待,即便在東南亞都有一定影響力,對日本的影響更甚。

▲寺中巷道

今天所見隆昌寺主要為明清建築,寺內多見青磚為牆,少有粉飾,也與之前黃牆為主的寺院有所區別。馬頭牆的設置,也與徽派建築有著一定淵源。

走出戒壇,穿過狹長的巷道,仿佛漫步於戴望舒的《雨巷》之中。

眼前出現一拱門,上書「圓通示觀」四字,由此門而入,可見三座大殿。中間一座為銅殿,不過似乎看不出純銅所鑄之痕跡,而殿前石獅卻別有一番趣味。

私下揣測,這三座大殿所處位置,該是原南朝寺院中設佛塔之處,只是後世佛寺以殿為主,因此改設佛殿。

▲正殿

初入時或許只覺隆昌寺與其他寺院之通達開闊不同,多有曲折道路,頗具江南園林之古風。

細細品味,寺廟的布局之自由即便在南朝都較為少見。

通常寺廟將山門與大雄寶殿等主要建築串為一條軸線,這裡山門卻故意偏於一側, 藏經樓、大雄寶殿、方丈室成「一」字形排列, 又與左右廂樓及正面的大悲樓組成一四合院,結構方正, 是另一種獨特的布局方式。

外又有一層四合院相重。這種重疊方形布局, 人們稱鎖式結構。

整座古寺,院中套院,樓台亭閣安排巧妙,相互有機聯繫,院與院相通,處處有門道回廊相隨, 可說是獨一無二,又或許是對江南園林藝術的一種遷移。 

▲千華古村

山下有一千華古村,以隆昌寺舊名千華為名,也是為了紀念「千華派」這一重要的律宗流派。

當雪季,漫步寶華山,便仿佛回到了千百年前,聽著隆昌寺的鐘聲,慢慢循回那最初的簡單生活。


甘露寺——歷史的回音 

▲甘露寺倒影

唐代詩人王灣寫過一首《次北固山下》,寫出了北固山下冬末春初之美景。

北固山上有一處甘露寺,登甘露寺而望長江,頓時能領略到「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的景象。

無怪乎當年劉備在山上留下了「天下第一江山」的感嘆,梁武帝亦在甘露寺題此六字為念。

只是如今,梁武帝的題字已經不見蹤影,能見到的是南宋書法家吳琚摹刻的。

▲牌坊

 

甘露寺千百年來一直是江南名剎,三國演義中也將劉備與孫權聯姻的場景,放在了甘露寺。

如今從山下往甘露寺攀登,要經過一條長長的廊道,據傳為當年孫權埋藏刀斧手意圖暗算劉備之地。

甘露寺北側有一石羊,名為狠石,看似普通,卻是當年孫劉聯盟的見證者。唐代詩人羅隱在《題狠石》中便描述了孫劉二人憑踞狠石共商大事的場景。 

▲樓閣

甘露寺後有一多景樓,憑樓遠眺,四面風景各不相同,城市與自然風光在此交匯,無愧樓名。

據傳此處為孫夫人的梳妝樓。樓東的祭江亭是當年孫夫人聽聞劉備病逝白帝城後,投江自盡之處。鎮江人感於其真情,用麵粉做皮,內包豬肉茸、蟹黃等餡,投江祭之,是為後來蟹黃湯包之由來。

▲鐵塔

 

長江乃兵家必爭之地,甘露寺位於長江之畔亦不免多受戰火波及,僅存兩三處殿宇,為清代所建,不過幾經戰火洗劫,其中的佛像已經不存。

有意思的是,如今在甘露寺大殿保留下來的匾額「甘露寺」,據傳竟為張飛所書,不禁讓人對張飛一個粗魯猛夫的形象有了全新的認識。

不過甘露寺中保留了一處鐵塔。南朝流傳下來的寺廟中的塔並不少見,但多數塔為磚石塔或木塔,而此塔為鐵塔,便極為罕見了。

塔原為唐代李德裕所建,名為衛公塔,乾符中毀,北宋時期在石塔基礎上改建成鐵塔,鐵塔原有七級,現僅剩塔座及一二兩級,三四級為明代復制品。 

▲鐵塔局部

除了孫劉聯姻的故事,北固山下還有太史慈及魯肅墓,三國文化極為深厚。今天的北固山,順勢將這一段故事當作最大的文化品牌來打造。

不過或許許多人並不知道,1932年,國民黨海軍由於黨派之爭,在淞滬會戰中作戰不利,讓蔣介石下定決心組建自己的嫡系海軍部隊,因而籌辦了電雷學校,這一學校也被稱為海軍中的黃埔軍校。其最初的校址便是利用了甘露寺的僧舍。

只是不久後,電雷學校遷往江陰黃山腳下,結束了在甘露寺的短暫駐留。遺憾的是,今天的甘露寺中,已經找不到一點屬於電雷學校的痕跡。

站在甘露寺的山門前,望著那略帶風霜的牆面,心中不由記起那句「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縱使千種風情,終負於歲月之逝。 

寒山寺——楓橋夜泊的浪漫  

▲寒山寺入口

1000多年前的那個夜裡,落第書生張繼在月光中沉吟,楓橋之畔滿是一個異鄉人孤寂與失落,於是有了那首千古絕唱《楓橋夜泊》。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宗教之外,寒山寺在這首詩的加持之下,成為了蘇州乃至整個江南地區最知名的寺廟之一。

寺已不再只是佛的寺,擺脫了過去高處不勝寒的模樣,走進了市井生活之中。

寒山寺始建於梁武帝天監年間,距今已有1500多年的歷史,初名妙利普明塔院,在唐代改名寒山寺,北宋時改名普明禪院,南宋年間稱楓橋寺,元代又復稱寒山寺,並沿用至今。

藏經閣屋頂

始建於梁武帝天監年間的寒山寺,坐落於今天蘇州楓橋古鎮旁,初名妙利普明塔院。

唐貞觀年間,高僧寒山和拾得來到這裡住持,寒山寺得名於此。北宋時改名普明禪院,南宋年間稱楓橋寺,元代又復稱寒山寺,並沿用至今。

與寺名的多變一樣,寒山寺自身亦命途多舛,屢建屢毀於戰火,現在的建築乃清末重建。

有趣的是,今天藏經樓屋脊上的裝飾,出現了唐僧師徒取經歸來的形象。唐僧師徒取經歸來,有一老龜馱師徒四人過河。行至河中,老龜問四人,拜托詢問佛祖的事件是否已經詳詢?四人得經之後,歡喜之間竟將此事忘記,此時只得如實相告。於是老龜大怒,四人與經書一同落入河中。打撈起來之後,經書已經有幾卷落入魚腹之中。於是,後人制出木魚,擊打之時,木魚便將吞入腹中的經書吐出。

這一典故,顯然暗合了藏經樓之主題。

《西遊記》的故事人們耳熟能詳,只是其中唐僧師徒四人西行取回大乘佛經的主線,模糊了小說本身佛道兩教並存的事實。取經的四師徒,除了唐僧,三名徒弟其實都是道教神仙皈依。

在某些讀者眼裡,《西遊記》甚至是一部道家的修真小說。如此看來,《西遊記》中的元素出現在了藏經樓的屋脊之上,可說是佛教兼容並蓄的產物,打上了中國世俗文化的烙印。

▲遼代經幢

寒山寺之佛塔稱普明寶塔,位於後院中心位置,在中軸線之上,與其他南朝流傳之佛寺不同,寒山寺塔在寺中占據了重要地位。

登塔遠眺,整座寒山寺盡在眼底。

眾所皆知的是,寒山寺的歷代碑文石刻極具價值,可是極少有人注意到寺牆旁的經幢。

經幢始出現於唐,多見於宋遼,元代之後較為少見。大多寺院經過破壞,重建,經幢早已不知所終。而寒山寺經幢為遼代古物,歷經戰火洗禮,竟然完好保存至今,只能稱為奇蹟。

 

▲觀音峰

 清規戒律,讓佛寺保持著自己獨有的審美體系,與外界無涉。

而在蘇州這座以園林聞名的城市裡,寒山寺終於不可避免的染上了塵世的偏好。

當然,園林的多變,並不適合於佛寺的嚴整布局。因此,寒山寺吸收的是園林造景手法中的奇石。

寺的後門有一塊太湖石,稱為觀音峰。整塊石頭高達7米,重35噸,堪稱姑蘇之最。因「玲瓏剔透、琉璃娟秀、姿若觀音臨駕」而得名,與留園之中的冠雲峰遙相呼應,展示了蘇州園林奇石的魅力。

石名「觀音」,仍在佛家之內,而這一審美形式實際已與世俗之眼光相接,可謂有了一絲塵緣。

寒山寺中有一碑廊小院。最為著名的當然是張繼詩碑,可惜原刻已經失傳;明代才子文征明所重書的詩碑,亦因火災而殘缺不全;保存完好的是晚清樸學大師俞樾的手筆。

碑廊裡亦有岳飛「三聲馬蹀閼氏血,五伐旗梟可汗頭」的題刻,展示了一代名將的情懷壯志。還有許多文人墨客的手筆都可在碑廊中找到,這些家國情懷的傑作就這樣與《金剛碑》石刻等佛家經典,一同在碑廊中展示著,流傳至今。

從對其他宗教文化的吸納,再到與世俗的交融,這座南朝的佛寺似乎愈發顯得塵緣未了,模糊了佛與世俗的界限,同時也愈發包容多變,擁有了全新的生命。 

▲古楓橋

寒山寺山門前,有一座半圓拱橋,是所謂的楓橋。橋頭有一關口鐵鈴關,據說是蘇州城內唯一遺存的明代抗倭遺址。

過了楓橋,就到了楓橋古鎮,古鎮號稱蘇州十大古鎮之一。只是如今已是一處全新的商業街區。

楓橋之下,被標識為楓橋夜泊之所,與張繼搭上了線,也算拉近了與歷史的距離,為這座現代造物添加了一絲古意。

楓橋本為京杭大運河的重要航道,只可惜「月落烏啼,總是千年的風霜,濤聲依舊,不見當年的客船。」楓橋也跟著那首詩,一起成為了絕唱。 

南朝的變革與動蕩,意外造就了璀璨的佛教文化,南朝的寺流傳千年,至今仍舊綻放著光芒。

南朝是佛法昌盛的時期,也是最為純粹虔誠的時期之一,尋訪南朝古寺,從那些最初的歷史中重新思考佛與眾生的關係,或許能離佛的本心更近一些,為佛教的燦爛文化所觸動,真正在物質之外有所憑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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