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的眼淚】消逝的中國街頭卡片飛射絕技,曾經是多麼精彩?

綠色文字為【微信上的中國】補充:

也不過是幾年前,台灣八大行業call客,用的是手機,如今多半用line和微信。

中國大陸也是如此,當年大江南北各行各業都靠小卡片滿天飛,無論是扔進車窗、塞進門縫、騙你撿,各路高手琢磨的是如何送到客人手上。

如今O2O浪潮、移動互聯網、二維碼、微信等神乎其技的科技應用,讓許多原本身懷絕技的小夥子們,自廢武功叛出師門(改用手機…)。

以下內容來源:公路商店(微信id:zailushangzazhi)

這個微信自媒體的口號是:「一些小眾自我的東西往往會成為切入主流的創作者變成主流,我們探索所有年輕人最野生最自發的尚未被商業力量全面污染的亞文化以及那些美好而操蛋的東西。」

本文已授權給【微信上的中國】刊登

二三線城市走向街頭的還有一種年輕人,像是一個武林高手。發起廣告卡片跟忍者神龜發飛鏢一樣,比CEO發名片還要自信,從成都的九眼橋一路能射到科華北路。

有時候他們一般會坐在公交車最後靠窗位置的座位上,城市是母體,而這輛公交車就是加持的子宮。

在車輛行駛過程中,他們一邊欣賞著窗外的風景,一邊不斷地向窗外街邊拋射一張張廣告卡片,尋找一個又一個幸運的嬰兒。

卡片呈高速旋轉狀,他說如果卡片不能到達人群中,那麼他們的人生就不夠準確。如果你恰巧就是那個被打到的路人,那麼456軍區醫院離你不遠。

他後來不發小廣告後,去國外拍了潮牌廣告;影片中有將卡片飛進商鋪和寫字樓窗台的經典鏡頭。

我有一個表哥開車等紅燈時,搖下車窗點煙灰,一個小夥子手持一沓卡片挨個散發,表哥擺手表示不要,沒想對方卻像賭神一樣,卡片從指尖輕盈地彈射出來,棱角正中他的左眼。

這種人我們一般都把他們稱作「插插黨」,而這個行業的飛牌絕技也瀕臨失傳,因為新的年輕人因為懶惰,已經不再苦練和學習了。

他們消極的使用遞!插!塞門縫!抱著孩子騙取同情!等更加精明的方式更迭傳統發小廣告的行業,你關窗,我就插到你玻璃縫裡/雨刮器上,你一路開車還想著下車清理。

更有背祖逆宗者,竟然轉行做了微信使用電子途徑抵達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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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在九眼橋看見一細腿小哥從他的商務小夾包裡掉出一堆百元大鈔,民警好心提醒,他卻撒腿就跑。

有人踩住一張沒被注意到的意外驚喜,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分羹之後,撿起「鈔票」就為自己的智商捉急,不過他們還是幸運地發現之前的隱蔽是非常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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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以往的粗暴排版,以肉體主調溫馨配色吸睛的老套路,如今的色情小卡在外包裝上更是傾注了街頭式的問候與誠意,直擊你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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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莞淪陷之前的小卡堪稱ISO 9001認證,不僅功能強大貼心,雙飛還能提供詳盡的增值發票,簡直為商務人士貼身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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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增值發票應有盡有

對於那些剛剛下榻酒店的外地人來說,這簡直就是感受一座城市人文衝擊的前沿窗口,沒了快捷酒店的色情小卡,千載難逢的出差機會只能是漫長難熬的中央十套科教探索之夜。

這張寸大的紙片上承載了天貓打折誘惑女人一樣不可抗拒的強大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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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1000張小卡的價格基本在40到60塊不等,兢兢業業的地推在這成本不到一毛的線下傳單上玩出了價值不可估量的花樣行銷,無孔不入的滲透力令所有舉家入駐快捷酒店的中國父母感到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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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國際友人也會被這種問候深深折服,他在中國收集了大量的招嫖卡片,都快要湊成一副艷女撲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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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太懂中文但能看圖識畫,一邊興奮地向我展示他們的藏品,一邊好奇地問我是不是實物圖,還讓我翻譯廣告詞。


國內某門戶網曾做過一項相關調查,超12000人參與投票,只有8%的人表示從來沒有見到過小卡片。

夜幕降臨後,兩名男子駕著電動車,不經意間隨手將卡片撒在人行道上,留下滿地有氣無力的暴露症患者,僥幸從城管眼皮下溜煙的人都吹著口哨一騎絕塵,而手法拙劣的從業者必須忍受警用皮靴的尊嚴踐踏。

你不管在車流量多麼大的高架橋路段都能夠瞥見他們矯健的身影,一到紅綠燈你就能看見背著一摞卡片的小李飛刀,虛掩一絲縫隙來透氣的車窗是他們表演嫻熟技法的絕佳機會。

你關窗就插縫裡,一踩油門就落得滿地都是,一旦掉進車門裡就連玻璃窗都搖不起來了,到時候繳停車費都只能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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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們靈活地穿插在停車隊伍裡,快速蠻橫地飛著卡片,我好想下車取扳手掄他的頭,而且感覺一次比一次強烈,擔心哪天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這些塞進夾縫中茍活的卡片,如此優秀的身段和手法,卻正要歸結於歷練這一切的艱難生存環境。

深圳的掃黃警察曾經在福田區搗毀一處發卡團隊窩點,在寢室的電視機頂上,他們發現了一本被翻爛了的英漢雙語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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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化和行業O2O轉型的大浪潮下,卡片哥也必須保持與時俱進,畢竟微信樓鳳也在擠壓著他們的生存空間。

不僅同行之間競爭激烈,卡片哥還需要隨機保持高度警惕和保安與城管鬥智鬥勇,重慶有個龔姓男子發小卡被保安擒獲,當場要求全部收回,最後因體力不支只能報警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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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某在重慶渝北小區發卡片被抓現行,保安威脅他收回發出去的全部卡片,收了500多戶以後,龔某說自己又餓又冷,「腿都打閃閃咯」,隨後只能主動報警求助,經協調,物管同意龔某先吃飯再繼續收回剩餘卡片。

成都警方一次抓捕行動就能收繳招嫖卡片6萬多張,一間客房如果塞5張,一個涉黃團夥派發的小卡片至少能覆蓋1萬多間客房。

有記者曾冒著生命危險去多家酒店暗訪,忍受欲火的燃燒與海綿體的腫脹,和扮演學生空姐護士的性工作者談星星談月亮,從詩詞歌賦到人生哲學,發展出一段超越友情但不是愛情的純真友誼,還順便揭開了這個團隊組織架構森嚴的行業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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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卡小組不僅要負責招攬生意,兼職打手,還要驅趕同行競爭者。司機組負責監督小姐和搭檔,背後的老板負責所有外圍關係,開拓市場,只有少數管理層才知道老板是誰。

這群人多是小時候不學好的混混,燒了高香的混子有幸參加城管大軍的協警隊,一部分混進賭場和會所看堂子,最沒出息的就扮演著派發小卡片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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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象叢生的圈內不乏跳脫規矩的投機者,上海警方打掉的一只卡片招嫖敲詐團夥裡,賣淫女周某坦言,發完小卡片以後,開車的接她到奉賢,然後車子停在路邊等電話。

「隨便客人挑哪個妹妹,其實都是我一個人去。」

十多個手機號都是統一個老板的,雞頭司機和小妹分紅,而卡片哥和藍領一樣承受著嚴苛的考勤制度,只有基礎薪水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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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整個利益鏈的前端銷售,為客戶第一時間提供心肝砰砰亂跳的高潮,這種收獲比網購還爽,樓道裡遙遠的電梯聲和鞋子在厚地毯上走路的聲音在此時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當你開門看見言語間掉著粉底的中年護士,想要扼殺這場信息不對稱的非誠信交易,對方開口三五千遣散費,你終於明白這是一場赤裸裸的仙人跳局,老娘們遞過來的電話對面,你聽見了東北大漢狠狠的砸門聲,這時候的你只想把身上所有的動產都如數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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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叫的那個什麼,含著淚也要XXX的既視感,這特麼分明就是班裡的學霸。

有一次在深圳,我清楚的記得,高考旅遊的最後一天,由於第二天趕飛機,我跟好友早早就入住酒店。

由於荷爾蒙分泌旺盛,加之沒見過什麼世面,他提議打小卡片的電話,我雖然有色心卻沒賊膽,什麼仙人跳和梅菜花也聽多了,於是十分慫,我說「我去網吧通宵吧,你自己慢慢搞」。

A完全壓抑不住衝動消費的欲望,急不可耐撥了一通電話過去。

後來在網吧打cf的我,被叫過去贖人,回到成都以後我們還剩下50塊錢打車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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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嫖客對於這種騙局早有防備,豐富的人生經驗能夠見招拆招,有個老嫖客打小卡片電話只報對面門牌號,聽見對面敲門聲後從貓眼往外看,有時候能發現一個女生旁邊躲著三個拿著繩子的男人……

順著關係鏈往上摸,到了管理層就斷掉的線索,根本無法根除,所以猖獗的卡片哥甚至敢挑釁城管的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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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一些酒店從業人員根本就是同夥,有的會私下透露客戶信息,讓服務能精準地對準目標人群,保安和發卡哥串通分成的事情,在過去的南方酒店裡十分盛行。

「賓館又不是我開的,都是打工的,領那點薪水何必冒生命危險多管閒事」所以大部分人保持的規避心態十分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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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新聞報導桔子水晶酒店的工作人員曾經阻止卡片哥亂入,最後的結局卻是被捅了一刀。

在我粗鄙的理解裡,絕大多數的服務業,都是邊泌同志功利主義的忠實信徒,

這是消費社會下必要的報復。

就好比媒體行業吧,最拙劣的技巧,最淫蕩的企圖,發卡片的再髒,能髒過嘴麼?我們什麼都改變不了,只能自救。

對一件事情最大的反抗就是竭盡所能的忽視它。搖下車窗,伸出手熱情的去接過小卡片,然後順手扔了。唯一需要檢討的,只是隨手亂扔垃圾。

Tips:

用食指與中指夾住卡片的一角,卡片大部分在向內、靠近自己的掌心處,被夾住的一角是向外的。向內勾手腕,然後快速將卡片甩出,這個力道和方向得自己慢慢體會。祝你生意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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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附上【微信上的中國】貼過的一個O2O精采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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