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首爾滿街的中國代購,這些懷抱淘金夢的年輕人如何生活?

首爾的地鐵不光用韓語,大的地鐵站也用中、英、日文報站。

英文報站說“X站到了請下車”,輪到中文報站說的是“到XX站免稅店的乘客,請走X號出口”。

這樣的“特殊待遇”和“善意提醒”,中國人聽得明白,韓國人想得更明白,去免稅店的八九不離十是中國遊客。

首爾免稅店像雨後春筍般在增加,以適應洶湧的購買潮。走到明洞,入耳的都是中文,不誇張地說,中文是明洞的“官方語言”。

滿眼都是提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的路人,這些路人甲乙丙丁也許就是幫你採購的中國代購。

近年來,中國人有買空世界的架勢:在美國買,在法國買,而最方便的莫過於來韓國買。

比起歐美代購,韓國代購別有一番景象。

本文來源:騰訊圖片

攝影、文字:高瑋

(文末附上高瑋的採訪筆記,對圖集中的人物有更詳實的報導)

▲2016年10月23日,明洞樂天免稅店樓下,跟隨旅行團來首爾代購過8次的崔潔跟櫥窗裡的明星們合影自拍,意在向客戶證明自己是“韓國正品的搬運工” ,讓客戶放心。崔潔每個月來韓國一次,像“候鳥”般往返江蘇淮陰和首爾做代購。

▲崔潔在樂天免稅店邊看包包邊給客戶發微信語音。她在國內經營著內衣網店,她的內衣客戶也成為現在代購的客源基礎。像崔潔這樣“候鳥”般往返中韓的旅遊代購已經形成一定規模。崔潔跟的旅行團中,通常四分之一都是代購同行;在樂天免稅店隨便一聊,會發現跟團代購們來自全國各地,蔚然成風。

▲首爾的商家看到了中國人如潮水般的購買力,推出一系列政策迎合中國遊客和代購。例如商家特意用中文在店內顯著位置標明優惠政策,包括退稅和減免等。走到明洞,入耳的都是中文,甚至可以不誇張地說,中文是明洞的“官方語言”。

▲崔潔正在細細查看一款祛痘產品。大到免稅店、Olive Young連鎖店,小到街邊小超市,韓國代購們都得去,所購產品從名品到藥品再到食品,無所不包。進入超市,手持相機不停拍照的中國購買者八九不離十都是代購。

▲在免稅店採購,韓國本土的品牌能當場帶走,國際品牌只可以在機場提貨。幾天下來,代購們手上往往會攢積起一大堆機場提貨單。

▲代購的同時也不虧待自己。在離開首爾前一天下午,買齊了客戶囑託的所有物品之後,崔潔和“同遊首爾”的妹妹去首爾人氣最旺的弘益大學附近的購物街添置了幾件衣物。

▲回到酒店,崔潔和同一旅行團的代購同行們分享“戰果”和經驗。跟團代購的四五天行程中,崔潔天天超負荷運轉,每晚只能睡四個小時左右。“真不想做代購了,太累了!每次來都跟打仗似的”,崔潔忍不住嚷嚷。

▲在首爾東大門,活躍著亞洲數一數二的夜間服裝批發市場,凌晨時分人群依然絡繹不絕,在這裡能看到一個城市湧動的活力。在那些提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的路人中,也許就有中國代購。

▲黃允熹從2013年起做代購,已經記不清楚來了多少趟首爾。她每次都做“自由行”代購,“跟著旅行社走那些規定行程多浪費時間啊,自由行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由於客戶不斷給她增加購買任務,她便不斷改簽機票,最後在首爾待了快一個月。2016年10月23日晚,她來東大門服裝市場為客戶購買睡衣。

▲批發市場都是現金交易,不能刷卡,所以每次去東大門,黃允熹都會準備厚厚一沓現金。白天在免稅店採購,晚上在東大門服裝批發市場看貨,很多代購直呼吃不消。在韓國待了一個月的黃允熹已經調整好了狀態。

▲東大門配套有大大小小價格不等的國際快遞服務,競爭非常激烈。為了招徠中國客人,物流公司僱傭懂漢語的服務人員,價碼牌都是中文的。衣服的快遞是最簡單的,而化妝品、箱包及其他物品則要考慮“包通關”的物流。所謂“包通關”是指保證能通過中國海關的意思。

▲孫鑫(右)懷上二胎有30多周了,卻依然在公司上班。她和先生及兩個朋友在首爾創立了一家主營代購批發的貿易公司。從留學生時代起,她和先生就做代購起家,曾因“包通關”物流丟失100箱貨而損失巨大,後來重振旗鼓,現在公司已經走上正軌。

▲2016年10月30日週日,孫鑫一家在明洞實體零售店裡度過。孫鑫的先生李浩煒(左三)正在跟韓國LG產品代理商談合作代理產品的事宜。李浩煒只有在周末才能到公司談客戶,平時他在三星公司上班。

▲有客人來明洞店裡買東西,一歲半的兒子咩咩覺得媽媽忙起來不管他,不由哭鬧起來。孫鑫說,咩咩還在她肚子裡的時候,就跟著她到處奔波找辦公室;等咩咩出生後三個月大,就坐在媽媽懷裡一起工作了。

▲明洞實體店對面就是一個動漫館,忙完一天的工作之後,孫鑫和先生李浩煒終於有時間帶咩咩出去轉轉。由於三星公司和貿易公司的事情太忙,李浩煒幾乎沒時間陪咩咩,他覺得有點歉意。


▲在韓國首爾外國語大學學習韓語的小恭也加入代購的隊伍。每天上午9點到下午1點,小恭在學校上語言課,其餘時間就做代購、在餐館打工。

▲在外大的校園裡,小恭一邊走路一邊刷微信。微信適合跟顧客互動,微信支付解決了遠程支付問題,而朋友圈又可以發佈各種貨品信息、直播購物視頻和照片。

▲小恭的客戶大多數是朋友圈中跟他年齡相仿的年輕人,除了大牌之外,店裡出現的各種新鮮玩意他也關注。

▲“一開始在毛孔粗大的手上塗口紅發給女客戶真不好意思,後來塗啊塗啊的也就習慣了……”做代購,面對的客戶群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女性,學習化妝品知識成了必修課。2016年10月22日,小恭幫一個客戶代購了Dior口紅,在這個過程中,他在手上試色,拍照發給客戶選擇,然後溝通價格、拿到定金、購買。

▲凌晨回到家,小恭和室友Ted打包貨品,由室友第二天一早帶回中國。Ted畢業後在韓國旅遊類網站工作,有業務定期回中國,他們約定分工合作。這樣奔波下來,一個月大概能賺5000元人民幣。小恭覺得自己的代購生意剛剛起步。

▲小恭最近新接受一項工作,每天在慶熙大學附近一位學姐經營的中餐廳裡打工,工作時間從下午一點半持續到零點以後,到家得夜裡一兩點。經過一周上課、代購、中餐館的工作,小恭發微信稱“每天這麼連軸轉快崩潰了”。半個月後,他辭去了餐館工作,打算專心做代購,加入在韓流經濟中“衝浪”的年輕一代。

“候鳥型”韓國旅遊代購撐起的半邊天

文:高瑋

一次,跟一個韓國朋友乘坐從仁川機場到首爾的快速列車,他在車廂裡感嘆:“你說這是在韓國還是中國?到處都是中文廣告。”放眼望去,果然,車廂裡鋪滿了新羅和樂天免稅店用中文寫就的廣告詞,彷彿打擂台一般熱鬧。“無需比較的選擇,My樂天免稅店。請在車門旁拿走打折優惠券”“還想逛?有新羅,奔向42號口!”

我不由想起另外一件好笑的事情。首爾的地鐵不光用韓語,大的地鐵站也用中、英、日文報站。英文報站說“X站到了請下車”,輪到中文報站說的是“到XX站免稅店的乘客,請走X號出口”。這樣的“特殊待遇”和“善意提醒”,中國人聽得明白,韓國人想得更明白,去免稅店的八九不離十是中國遊客。

首爾免稅店像雨後春筍般在增加,以適應洶湧的購買潮。明洞地鐵口“韓季新世界免稅店明洞店盛大開業”的招牌正在矗立起來。

走到明洞,入耳的都是中文,不誇張地說,中文是明洞的“官方語言”。滿眼都是提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的路人,這些路人甲乙丙丁也許就是幫你採購的中國代購。近年來,中國人有買空世界的架勢:在美國買,在法國買,而最方便的莫過於來韓國買。

比起歐美代購,韓國代購別有一番景象。

一個有趣的現像是,新一代的代購者無論是做零售還是批發,都在使用“萬能”的微信。跟團來韓旅遊代購的小佐表示沒有開淘寶店,“開了一個微商,但那也沒有用,真正有用的是在微信朋友圈宣傳,不斷加人。有人用得好之後會推薦,一推十,十推百,可以擁有一批客戶。”

代購們連走路、吃飯都在刷微信,在朋友圈發佈各款商品信息、直播購買過程、客戶訂貨、微信支付給定金、最終實現銷售。除了個人朋友圈,代購公司在微信審核公司資質,客戶通過加微信公眾號,掃二維碼就可以直接進入微信平台公司網頁購物。

韓國代購們購買的產品五花八門:從國際大牌化妝品到韓妝,從貴重的手錶、包到韓國出品的各種藥品、糖果巧克力,乃至奶瓶奶粉,口腔潰瘍膏、美瞳、衣服,韓國的代購者可謂是無所不買,無所不關注。


從韓國代購人員的構成來看,各個層面的代購都有:

韓國留學生做代購有天然優勢,他們長期在韓國,得到客戶的委託可以隨時去看貨;韓國緊鄰中國,飛行1-2小時,成本可控,滋生了一批每月來韓國掃貨的“候鳥型”代購;從學生時代開始做代購,到現在已經發展成商貿公司的專業代購公司。崔潔、黃允熹、小恭、孫鑫和李浩煒是這幾個方面的典型。

“候鳥”般往返中韓的旅遊代購已經形成一定規模。崔潔隨老家淮安旅遊團來韓國8次,同團30個遊客,其中每次會有7-8個代購同行。

不僅淮陰一地有跟團代購,到了樂天免稅店,隨便聊一聊,會發現跟團代購們來自全國各地,蔚然成風。

崔潔覺得跟團旅遊挺好,不光經濟上節省,還能碰到同行團隊協作,在超重的情況下,團隊裡非代購人員往往能幫代購團員拿箱子。

她在淮陰有自己的內衣網店,做代購只是兼職,先生也有穩定的職業,一家人有車有房,在淮陰是中高收入階層。跟團代購行程四五天,崔潔天天超負荷運轉:除了白天規定旅遊行程,旅行社也去各種免稅店,崔潔晚上自己安排逛夜市,她每晚只能睡四個小時左右,“真不想做代購了,太累了!每次來都跟打仗似的。”

往返於常州和首爾的黃允熹做了三年“自由行”代購,連自己也記不清楚到底來了多少趟首爾,“自由之處”在於可以自己決定行程。客戶不斷給她增加購買任務,她也不斷改簽機票,到最後,在首爾待了快一個月。

2016年10月在首爾的最後一天,她一個人在明洞海底撈對著比真人還大的泰迪熊吃火鍋,“吃的不是火鍋,吃的是寂寞”她在微信朋友圈寫道。2016年11月,飛來首爾做代購的同時,她帶了“上海的幾個網紅”到首爾江南的整容整形醫院“做臉”。

小恭來韓國9個月都在學韓語,準備申請研究生。開始做代購之後,他接觸到了平時不曾接觸的化妝品等代購必須熟悉的領域,漸漸他知道哪些東西暢銷。有時他也有小小的疑惑:“有的韓國產品從來不做廣告,每次能賣好幾十個,口碑超好,是不是在國內非常有名?”他新接手了火鍋店打工的工作,加上每天上語言課,“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快撐不住了”。持續了半個月之後無奈放棄。他覺得還是做代購工作適合自己,時間能自己安排。

孫鑫和李浩煒在首爾的貿易公司從留學生時代做代購起家,“有段時間我們在淘寶賣匯仁榨汁機、飛利浦剃須刀,有大的國內批發商找到我們,就開始做批發了,那時候國內的匯仁榨汁機都是從我們這裡出去的。但是做包通關物流生意的時候,我們丟了100箱貨,損失了很多錢。”

生意起落,他們開始做貿易公司,最初是四股原始股份,孫鑫夫婦算一股,另外兩個朋友投資有三股。

從2015年開始,公司規模不斷擴大,越來越多朋友看中這個公司,帶著資金和項目入股公司的股東達到了十幾人。

目前他們有針對大陸和香港客戶的跨境電商批發韓國產品業務;東大門有一個夜市化妝品批髮店;在明洞有一個免稅零售店。孫鑫在公司擔任財務工作,懷孕加上照顧一歲半的大兒子,她每天的時間非常有限。二胎37週的時候,孫鑫因為胎位不正休息了兩週,預產期還有十幾天,公公婆婆都從廣州過來照顧她,她反而到公司上班了。犧牲了個人生活,公司在孫鑫和先生李浩煒的操勞之下蒸蒸日上。


留學生、旅遊者、公司股東,身份各不相同,代購的規模不同,但是代購的實質內容是一樣的。跟各行各業一樣,中國的代購從業者勤勞、勇敢、不知疲倦,把代購事業做到了極致。

代購事業川流不息,代購的環境也隨時發生變化。韓國免稅店購物基本按照美元來結算,今年以來人民幣對美元、對韓幣均有不同程度貶值,同一個商品,即使不漲價,人民幣價格也在提升; 11月有消息說韓妝一部分品牌價格上漲、限購,有的還取消了會員折扣,韓妝大牌需求量旺盛,像雪花秀、赫拉、呼吸這些大品牌價格普遍上調;隨著雙11、聖誕節、過年等購物狂歡季節的到來,代購迎來忙碌高峰的同時又面對挑戰:有消息稱海關要嚴打三個月,郵寄和帶貨過海關越來越難。

雙11的購物巨潮中,留學生代購南宮軒和車佳樂用EMS郵寄給客戶的包裹一直沒到,後來南宮軒發現貨物仍然滯留在關口等待清關,而車佳樂發現自己丟了一箱貨,EMS官方經過一個多月調查還沒出結果。商機和困難並存,每天有新人進入代購這個行業,也有人離開。

孫鑫的第二個孩子“小櫻桃”終於在2016年12月13日誕生,為了迎接“小生命”的到來,她的代購事業暫時要放一放。常州自由行代購黃允熹說,家人覺得她做代購太辛苦,春節她要準備結婚了,家人讓她“歇一歇,不要做代購了”。她原來打算結婚後和先生一起搬來韓國做代購的計劃不得不面臨著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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