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經濟起飛的必然結果?台灣「老三台」的問題也在大陸出現了,一位大陸電視台從業人員的感嘆。

本文作者署名「一位深愛電視的資深電視人」,投稿於微信公眾號:廣電實戰;文中約略可見近20年來大陸電視產業的發展。
上世紀90年代初,頂著「天之驕子」大學生的光環,我幸運地進入一家北方中等城市的電視台工作。沒錯,真的是「幸運」。

圖/上世紀90年代的電視觀眾

那時的電視台,牛啊!在電視台工作,絕對是高人一等的感覺。

有一次市委書記開會,一看電視台的記者沒到,居然下命令等著,什麼時候記者到場開始錄影了,什麼時候會議開始。時政新聞的記者出去採訪,各單位最好的小車「桑塔納」必須到台來接,哪個單位要是派輛「伏爾加」或者「大上海」過來,絕對會招來記者的白眼。

採訪時更是頤指氣使,什麼局長處長,統統不在話下。下縣去採訪,回來的車裡,必定滿滿地塞著各地的特產;扛著錄影機到企業去晃一圈,也許手裡就多了個不大不小的紅包……

圖/那時候的電視人真的走向了人生巔峰

社會地位高高在上,經濟效益自不必多言。

記憶中,廣告部主任永遠是半醉的狀態,客戶排著隊等著做廣告。拍廣告的錄影師、配音的主持人、會用字幕機做一點特效的後期編輯、編單播出的小妹,絕對是客戶眼中的神仙。

為了能多發點薪水,電視台主動給市政府打報告,要求改為「自收自支」事業單位。每逢節假日,各種福利真的是拿到手軟,什麼白酒、火腿、帶魚、大米、麵粉、調料、飲料、啤酒、購物卡,不一而足。

夏天的雪糕,中秋的月餅,冬天的鴨絨被,三八節的婦女用品,六一的書包文具,子女考上大學的紅包,每月發一箱雞蛋,趕上生日還有一個大蛋糕……沒有發不了,只有想不到。

單位上集資蓋房,兩室一廳,每平米800元,凡是登記的員工,立刻就有房。防盜門、熱水器、太陽能、中央空調,全部用廣告置換,統一安好。

單位有內部食堂,雞鴨魚肉、時令蔬菜一應俱全,一頓飯只象徵性地收幾塊錢。那時的電視台,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好日子過了沒多久!2000年以後,電影片道激增到100多個,省級地面頻道開始發力,我們當地的有線台、教育台也開始興起,電視台感到了競爭的壓力。

於是,廣告創收被當作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得到史無前例的重視。台裡更換了廣告部主任,台長開始在大會小會上調度創收進款。


在廣告部還算努力的工作下,加上中國經濟蓬勃發展的黃金年代,也得益於醫療藥品廣告的大發展,我們的廣告收入逐年遞增,2010年前後突破億元。

雖然大家都知道醫藥廣告占到了差不多一半,雖然中間多次喊出「調整經營結構」的口號,但是一俊遮百醜,完成任務以後,沒有人關心你的錢是怎麼來的。

當時重點的工作之一,就是跟當地的工商局和衛生局搞好關係,象徵性地交點罰款,然後繼續播放醫藥廣告。主管也跟我們講,每年都聽你們喊困難,結果每年都完成任務了,說明你們還有潛力!

年年難過年年過,辦法總比困難多,實在完不成任務,就寅吃卯糧,把明年的廣告費透支過來。

就這樣,一直維持著這個龐大機構的運轉,而此時,單位的人數也激增到近千人,在外界看來,電視台依然是就業時首選的好單位之一。

2013年,國家八部委聯合整治醫藥廣告,似乎成了電視台的轉折點。

那一年,廣告收入銳減了幾千萬,十幾年來第一次沒有完成既定的目標。

此後,監管越來越嚴,客戶的要求越來越高,加上新媒體的不斷湧現,全台的廣告收入逐年遞減,直至入不敷出。廣告部主任走馬燈一樣換了一個又一個,但是依然扭轉不了廣告下滑的頹勢。

舒服慣了的主管們,似乎也沒有做好過窮日子心理準備。

前幾年日子好過,大手大腳慣了,又大手筆地投了很多項目,也沒見到什麼效益。如今日子難過了,網路又給收走了,市政府也不能包養到底,怎麼辦?手裡沒錢了,只好量入為出,迫不得已全員降薪。

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時間,「電視台發不出薪水來了」的傳言沸沸揚揚,滿城風雨,全台軍心渙散。

員工開始自尋出路,有的開公司,有的做生意,女記者搞微商,有關係的調到別的事業單位,不一而足。台長換了好幾碴,單位的管理越來越像機關,節目死氣沉沉,所有的工作都是得過且過,大家的精氣神好像都不見了。

圖/現在的電視觀眾

回顧我在電視台20多年的日子,恍如雲霄飛車一般起起落落的一幕,絕對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常常想,電視台到底怎麼啦?曾經輝煌一時的傳媒帝國這麼快就要垮塌嗎?我們做錯了什麼?電視台,還有希望嗎?

我今年40多歲,輕言跳槽肯定不現實,但是在單位上不死不活地這樣混下去,也實在是不甘心。

上有老下有小,老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孩子眼看著要上大學、就業、成家,一個月就這幾千塊錢實在是捉襟見肘啊!我這個年紀比不得剛剛參加工作的小夥子,但也還算身強力壯年富力強,要經驗咱有經驗,要人脈這些年也積攢了一些,我們就這樣沉淪下去嗎?

聽說原來有幾個不如我們的電視台,這幾年通過改革,全台大變樣。

我上網查了查他們的節目,也通過朋友了解一下他們的內部情況,真是令我大吃一驚。這還是那個原來年年到我們這裡來學習一次的電視台嗎?什麼時候我們單位也動動吧!別再這麼半死不活地將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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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號:guangdianshiz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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