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騎摩托車遠征西藏的遊記!當年交通還不發達,規矩多,但便宜。

1980年代,騎著挎子去西藏

29年前,也就是1986年元月的一個深夜, 窗外北風呼嘯,我的前夫張突發奇想: 要騎摩托車去西藏旅行!

那個年代幾乎沒有人這麼旅行, 大家對西藏的了解也少得可憐, 我當時覺得他一定瘋了, 經過和”瘋子”的不斷討論, 一個大膽的計劃出爐了, 騎我們當時的鈴木AX100去旅行!

後來我們的一位美國朋友何聽說了計劃, 堅決要求加入, 於是我們賣掉2輪摩托, 一起買了輛長江750三輪挎鬥摩托車,新車是7500元買的 ,出發的時候車子一共行駛了不到2000公里, 張向單位請了3個月的假, 我辭去了工作, 因為沒有旅費, 由何出面, 在他家裡辦了一個只有一天的畫展, 何請來一些喜歡畫的人, 賣掉了張的幾幅畫, 籌足了旅費。

畫展那天何把自己的頭髮鬍子和眉毛都染成黑色, 染完我們都快笑死了, 他特像櫥窗裡的服裝模特, 可惜沒有拍下那天的照片,何的中文講得很好,又染了毛發,我們就把他當作「新疆人」帶上。

出發前一天我帶著1000塊錢, 去王府井買相機, 在這之前我們沒有相機, 我不懂也不知道該買什麼牌子的, 很巧在街上遇到我的一個朋友, 在他的指點下買了美能達x300, 加上背帶正好1000元。

一輛摩托車坐三個人,還要帶3個大睡袋,睡袋和羽絨服都是四川一個羽絨服廠讚助我們的,因為據說是廠長的弟弟去美國是何的朋友給做的擔保,睡袋很大直徑有30公分,還帶了頭盔帳篷瓦斯爐還有一些修車配件,頭盔帳篷瓦斯爐是何飛到香港採購的,為了能過帶上足夠的汽油,請人在摩托車中間加了一個1.7米長的副油箱。

由於沒有聽說過高反,我們只帶了感冒藥和治拉肚子什麼的藥,最多是帶上了一些蜂王漿膠囊,出發那天我們整整裝了一天車,東西太多車太小,我坐在跨鬥裡,腳下放著東西,懷裡也抱著東西。

具體從那條路出北京我不記得了,反正是先去了五台山。

那會兒出門可不像現在帶那多東西,我們帶了3個羽絨睡袋,帶了鍋和瓦斯氣爐子少量衣服,帳篷和一些簡單的藥,居然還帶了畫箱和油畫顏料呢。

張在山西省運城地區(1986年時,運城是叫地區)臨猗縣香落村插隊,所以我們還特意拐到他當年插隊的村子看看。

寫帖子的時候我怎麼也想不起來縣和村子的名字,那天收到一封發自山西運城的郵件,發信人問我去的是那個村子,忽然香落村三個字猛然躍入我的腦海,我趕緊打電話向張求證,如果就是。

村子裡的那條路還是很泥濘。

老鄉們說,當年插隊的知青很少有人回來看看的,所以我們得到了很熱情的接待。

說到香落村,就不得不說說劉小保,我認識他是在北京張的家裡,小保兒也是插隊到香落村,他家是武漢的,父親是軍人,小保兒很小便耳朵失聰,但他人特聰明,我們和他說話一是靠說話慢,小保兒能看清楚口型,二是可以用手在空中寫字,小保兒也能看明白你在寫什麼,後來他在當地結婚了,張插隊的時候,小保兒對他很照顧,因此他們成了好朋友。

張病退回北京後,小保兒常從香落村來看他,再後來就很久沒見過小保兒了,這次我們回到香落村也希望見到他,很可惜我們去他家時大門緊鎖,村子裡的人說小保兒武漢去了,看著小保兒家新蓋的房子,我們知道他的生活應該還不錯,也就放下心來。

直到今天我還能記得小保兒孩子般的笑臉,和他慢條斯理但口齒不太清楚的講話聲,小保兒:你還好麼?

當時平遙是個很古樸的小縣城。

他們兩個男的輪流開車,我沒有駕照也沒開過車,其實張只有2輪摩托車駕照,當年駕照是個小紅本兒上邊有很多車的種類,那個上邊兒有章說明那個是你的準駕車型,出發前他在自己畫了一個章,結果他畫錯了,畫在方向盤式三輪一格裡,方向盤式摩托車是一種叫581的三輪機動車,無奈,他只好在手柄式三輪摩托一格裡再畫一個章,小紅本本我保存了很久,前不久才還給張。

我們每天早晨都要裝車很久,因為東西實在太多車太小,一般都會走到深夜才住下,很多城市我們都是1112點進城,有些更晚才能住下,這樣也好,夜深了人少,何就不會暴露,也不知道何用得什麼染髮劑,一路上他每次洗頭都掉色,沒到拉薩就已經露出了他亞麻色頭髮的真面目。

1986年,外國人去很多小縣城必須得到批准才行,還有很多地方根本不對外國人開放,但因為我們路上要經過的地方太多,何就沒有去申請簽證,加上他是個記者,所以帶著他旅行是很危險的事兒,出發前他把頭髮眉毛睫毛等染成黑色,就是為了一旦遇到檢查,就說何是新疆人,

我們去山西芮城永樂宮看壁畫,遇到警察要查何的護照,一旦事情敗露,我們是要被抓起來的,所以我們嚇得飛快的逃了,從芮城附近的渡口過黃河。

出發前我配了一副眼鏡,是婆婆找的認識人,配了一副非常高檔的鏡子送給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戴著走路覺得地面是斜的,於是多數時間就不怎麼戴,在我第一次乘渡船上廁所的時候,掉進了黃河!

80年代住宿登記還是挺嚴格的,長途旅行中為了安全,我們仨人都是住一間房,這樣就不需要他登記了,否則這個假新疆人早就穿幫了。

古驛道翠雲廊。

當年的秦嶺路很窄,車子通過要聽從指揮,放完一邊的車再放另外一邊的車,我們到達秦嶺時已經是黃昏,只見一個樹幹做的路障,但不見人把守,我們就打開路障上山了。

走了一段之後,天完全黑了,之間山上一串車燈由遠而近,一大隊卡車迎面而來,速度飛快,仔細看去:原來是大解放拉著山上粗大的原木,因為是單行線,所以司機們開得飛快,我們嚇得連忙停在路邊等運木材卡車先過,等我們到達山頂時已經是夜裡11點鐘,住宿山頂。

第二天早晨下山時,車子怎麼也發動不了,掛上檔沿著下坡遛都不能著車,掛了檔溜車都不能著車,只好空擋滑下秦嶺主峰,因為當時秦嶺上很荒蕪,沒有人會幫助我們修車,好在三輪摩托的剎車還有個類似自行車閘的手閘,大約滑到一多半的地方,有個招待所,我們住了進去,招待所附近有個地方能修車,在那兒我們修好了車。

因為是駕車旅行,又因為走走停停,所以我們三人都沒有高反,那天我們翻越海拔4000多米的折多山,在山頂停車拍照,我忽然發現不遠處,盛開著很多黃色的鮮花,我飛快的跑過去,采了一大把,花朵的形狀很像鬱金香,比鬱金香花朵大。

28年後,2014年6月,網友縸熱告訴我,這種花的學名:全緣綠絨蒿,野生鬱金香的一種。

路上遇到藏民蓋房,場面很宏大,也非常的快樂,就像過節一樣。

當年的川藏路,和2009年我走的川藏路好像就不是一條路,天壤之別啊,有了巨大巨大的變化!

路過峨眉山,我們住了一周時間,住在剛上山不久的中鋒寺, 一座漂亮的寺廟, 當時客人只有我們三人,中午在寺廟邊上的樹林裡拉上吊床, 非常愜意地睡個午覺。

雖然出發時是一輛嶄新的三輪跨子,可它的質量實在不能恭維,幾乎每天都要修車,大大小小的毛病不斷。

最可怕的一次是在雀兒山上,車子不著了,我們要掛檔推著它,何負責掌握車,我和張推車,在海拔4000多米的山上推車啊,那叫一個喘,後來他們教會我開車,再遇到類似情況,由我來掌舵,大大的降低了我的勞力強度

本來想從這裡拐去九寨溝的,結果走到碧口就實在因修路走不了了,只能原路退回。

省界碑。

半夜裡進劍閣縣,街上一片寂靜,敲開一家小店住下,床單臟成灰色感覺是油膩膩的,一張床0.8元人民幣!那一夜我感覺自己是漂浮在床上睡的,因為太太太髒了!

清早,鑽出帳篷,看到了過河的牛們,進入藏區後我們連續很多天露營,我記得大約有半個月都是露營吧,平時也就是洗下臉,有一次我實在覺得頭髮太臟了,於是就在這條河裡洗了頭,河水通常都是高山的雪水化了流下來,雖然當時已經是6月,但水仍然拔涼拔涼的,洗完頭,我的頭都木了。

漂亮的藏族姑娘。

德格印經院。

路上經過了很多高山,有些照片我掃描後補上,路上還遇到很多被沖壞的路,摩托車的通過性還是差,這樣的路它走起來很費力。

我們在然烏湖附近露營,何對然烏湖的評價:和瑞士的風景太像了! 我很清楚的記得,那天晚飯是火腿罐頭煮掛面, 每個人都喝了白酒, 聽著遠處的狗叫,看著天上的繁星,心裡是從沒有過的寧靜。

這裡要著重說說川藏路上的天線通麥,到達通麥附近的小村子時天正下著小雨,我們借宿在一家四川老板開得小食鋪裡,吃飯時老板告訴我們:這個地方一怕天天下雨,因為會引發山洪,二怕天天大太陽,因為會曬化雪山上的雪,引發泥石流。

老板還說:泥石流如果把路堵了,你們千萬要注意看著,如果再有泥石流過來,別管東西快往高處跑,去年有輛卡車拉得都是彩電,泥石流來了把整個卡車都打到河裡去…….夜裡我們睡在小食鋪的地上,聽著雨滴不停的打在鐵皮屋頂上,附近的狗不斷在叫,想著老板說過的話,那一夜我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當年通麥的公路路基非常低,就在河的附近,所以山洪一大就會沖毀道路。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起來了,吃過老板給做的早餐,老板和周圍的村民站在小食鋪門前送我們,看著他們揮手告別的凝重表情,我當時覺得自己大概不會活著走過天險通麥,懷著沉重的心情上路了。

要通過最危險的路段大約有8公里,大部分是上坡,因為夜裡下雨,路邊的山體很多都塌下來,這時摩托車又不願走了,我們仨人只好下來,掛一檔推著摩托車上山,一邊走一邊等著推土機把前邊路上的落石和土推開,我當時害怕的要命,特別希望立刻離開這段險路,當終於走過這段路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重新活過一次,那份輕鬆和欣喜都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進拉薩前有好長一段搓板路,記得足有幾十公里吧,路上是深深的浮土,車一過能見度立馬只有十幾米了,每次車過去我都用手捂住頭盔下邊,盡量少吃些土,後來習慣了,我還把吃的從頭盔下邊塞進嘴裡,實在是餓了,搓板路走了一段後,我發現我右邊的輪子怎麼搖搖擺擺的?停車一看,原來因為搓板路的顛簸,輪子上的輻條斷了一半兒,沒辦法只能停下來一根根換。

進拉薩城時已經是半夜時分,城裡很安靜,大街上到處都是大狗小狗在悠閒的散步,我的第一感覺:這座城市是屬於狗的!

進城後我們找到拉薩賓館,今天的假日酒店,我和張每人15元一個床,其實那間屋子裡有三張床呢,外國人要收90元,差距還是很大哦,何覺得太貴了,於是他住到巴拉學客棧去了,我洗的那個澡啊,黑水滾滾,T恤被我從紅白條穿成了灰色的。

我們過完險路到達了河邊,但是橋已經被水沖毀,前邊過去的車給道班工人錢,工人們修了一座臨時橋,那車過去後工人拆掉幾根木頭,後來的車想過還得付錢,我們的車小,給道班工人200元(好像是的),請他們把摩托車抬過去,抬車過河的時候,張一不小心掉進河水,雖然他水性很好,轉眼湍急的水流就把他沖出去好遠,何當時立即跳入水裡,幫他爬上岸來。

當年的布宮比現在好拍吧,周圍沒人也沒什麼亂七八糟的規矩,我還是喜歡樸實安靜的布宮。

一路上甘孜的汽油最貴。

甘孜分公司的汽油就便宜些。

我們到達拉薩的時候,已經是6月底,因為張只請了3個月的假,所以只在拉薩轉了轉, 更遠的地方就沒去,另外也是因為挎子太愛壞,可以不誇張的說:每天都要壞! 所以7月初我們就走青藏路往回走了。

那時青藏路路況特差,走起來十分難受。

青海湖還是要去的。

只可惜通往鳥島的路被大水沖壞了,大家涉水過河,看人們緊張的樣子,你就知道水有多急了。

1986年,青海湟魚還沒受到保護, 河汊子裡的魚多到一撈就能撈上一條。

1986年內蒙的汽油才幾毛錢一升。

我在筆記上記錄了每天經過的城市,還有很多當地郵局蓋的章。對著地圖想了半天,我把能想起來的地點做了標註:北京出發第一天住淶源,山西省到過五台山(後山上去的)、太原、平遙、洪洞、侯馬、運城、芮城後進陜西省,到過西安、漢中、廣元,想去九寨溝,走到碧口水庫因為修路,道路非常難走,記得當時張開車差點翻下水庫,所以放棄去九寨溝,到劍閣、綿陽、成都、夾江、樂山、峨眉山、雅安、瀘定、康定、道孚、爐霍、甘孜、德格、昌都、然烏、邦達、波密、林芝、拉薩,後走青藏路回京。

再往後相機越來越少有機會拿出來,也因為膠卷都用得差不多了, 雖然還路過西寧包頭等地方,但和前邊的旅程相比,還是太平淡無趣了,終於在8720日我們回到北京的家中。

這次旅行從421日起,到720日結束,歷時3個月,我拍了700多張反轉片,招上了一次跳蚤,我的鼻子脫了三次皮,修了無數次車,雖然我們帶著何到處走,但我們運氣好,還是順利完成了整個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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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西藏有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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