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過三毛、張藝謀、姜文、陳凱歌、崔健等,他是中國最好的人像攝影師肖全:攝影是手藝,但可通過商業來傳遞思想。

肖全,攝影師,以畫冊《我們這一代》,被譽為「中國最好的人像攝影師」

文|21CBR 邱月燁
21CBR:《我們這一代》幾乎集中拍攝了中國80-90年代最活躍最出名的一群文藝界人士,你當時怎麼這麼有眼光?

肖全:

就是緣分,而我珍惜了那個緣分。

當時我在部隊裡就開始拍照片,剛從部隊回到成都後,完全就是一個文藝青年,就認識了這麼一幫人。我們整天在一起玩,所以為他們拍照是一件很自然的事,特別樸素的動機,他們也很喜歡。

慢慢積累後,直到我在雜誌上看到一張布列松的攝影作品後,我才覺得那是一個方向,應該用這種方式拍更多的人,拍更多感動別人感動自己的照片。

在慕田峪長城上跳舞的楊麗萍,1992年春天,北京

1990年4月崔健成都演唱會

1993年9月《唐朝》樂隊在新疆

21CBR:那些照片都是你在20多歲時的,你是怎麼觀察他們的?

肖全:

現在回憶起來,他們就是普通人,只是有一定的技能,比如會畫畫,會寫作。而他們願意通過這些技能來表達自己對生命的感悟,對世界的看法以及藝術的主張。

後來,他們的這些表達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認同,他們的書籍被傳播,詩歌被朗誦,他們的畫作、電影、舞蹈被很多人欣賞。其實當時不覺得他們是名人,並沒有什麼特別,是時代造就了他們。

陳凱歌,1993年3月,北京

賈平凹,1991年8月,西安

劉小東、喻紅,1993年2月,北京


21CBR:據說三毛非常喜歡你拍的照片,你為她拍了一本叫做《天堂之鳥》的攝影詩歌集,她是怎樣認可你的?

肖全:

第一次見三毛,我們在拍攝現場都沒怎麼說話,後來她對我說,她覺得我們是通的,是憑心靈感應的。三毛出名的不是她的寫作,而是她的旅行,她當時一直在找一個攝影師合作。

後來她看了我拍她的照片,一個勁地說太好了,尤其是她坐在地上的那張,覺得很完美。她說,20年前她就是這麼一個人,背著包,留著短髮,在世界到處漂泊,時間過去了,她還是一個人,一個倔強的女人。

三毛獨坐在那裡

看見茶館很熱鬧,三毛湊了上去。沒有人知道她是誰,她從哪裡來又要去哪裡。(1990年9月22日成都)

21CBR:你的朋友大多是詩人、作家,你也在書中為他們寫了故事,自己寫詩嗎?

肖全:

我不敢寫詩,因為這些朋友的詩寫得太好了。我覺得寫詩真的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做得到的,它是一種不同的思維方式。

1986年12月·成都 舒婷 北島 謝燁 顧城 李剛 傅天琳在望江公園合影

王朔,1993年2月,北京

21CBR:有沒有特別想拍,但是最後沒有拍成的人?

肖全:

有,比如說顧長衛,因為我很喜歡他的攝影。

當時胡雪樺拍《蘭陵王》(顧長衛擔任攝影),拉我去他的劇組,但我已經答應了張藝謀去他的《搖啊搖》劇組。於是就在拍張藝謀、鞏俐還是顧長衛之間糾結。最後很痛苦地選擇了到張藝謀,所以沒有拍到顧長衛,挺遺憾的。

攝影師出身的張藝謀,1994年12月,蘇州

張藝謀像是軍長,田壯壯像個政委,兩個男人在悄悄話交心。1994年12月,蘇州

張藝謀與《搖啊搖,搖到外婆橋》的演員合影,(左起)傅彪、李保田、張藝謀、孫淳,1994年11月,蘇州

21CBR:《我們這一代人》出版了有十多年了,有著怎樣的影響力?

肖全:

其實這本書的第一版印量很小,賣得也比較貴,2006年再版以後,影響力巨大,很多人就是看到這本書以後才了解到這代人的。

比如許知遠曾經說過他們在北大讀書的時候,就是我的粉絲,很早就看過了這本書。張曉剛也告訴我,說我應該再拍拍這幫人,因為很多西方人對90年代中國文藝界人士的了解都是透過這本書。之前的版本在網上也被炒成天價,上千塊一本,連淘寶都買不到,很離譜。

姜文,1995年3月,北京

鞏俐,1994年11月,蘇州

21CBR:在《我們這一代人》之後,你主要的創作方向是什麼?

肖全:

1996年完成這本書以後,我就生活在深圳。

有一次,我把一個裝有馬克·呂布送給我的作品集的行李箱寄放在了朋友家,但是因為意外被水泡壞了。我當時特別難過,覺得自己至少應該有個放行李的窩。

1997年左右的時候,有朋友讓我回成都拍個房地產廣告,管來回機票,但沒錢,一分錢都沒有。後來這個作品成了我最重要的廣告作品之一,也是唯一一個署了名的廣告攝影。

竇唯,1993年9月,北京

1993年何勇在北京

1996年1月在深圳,張楚的《姐姐》曾讓無數人為之動容


21CBR:那是張怎樣的攝影作品?

肖全:

那張作品叫做《一個充滿回憶的新城》,是五個小孩站在成都鹽市口老街巷口的照片。委托方當時說要「P」幾個小孩進去,我不懂什麼叫「P」,從來不做那種手腳,就把他們拉到現場拍了這張照片。

栗憲庭有次從北京到成都去辦事,看到這個巨幅廣告,感嘆成都居然有這樣的影像。然後一看攝影是肖全,就說難怪了,是他拍的。我拍的廣告就這麼好,沒辦法(笑)。

一個充滿回憶的新城

21CBR:但你曾經拍的照片都這麼文藝,如何適應商業攝影呢?

肖全:

曾經,很多人朋友說,肖全都開始拍廣告了,很遺憾啊。他們很心痛我拍廣告。其實不是這樣的。很多著名攝影師一樣透過商業的管道表達自己的思想,有什麼不好?

2013年我去西雙版納拍了一組商業作品,在成都一個很拽的地方做了展覽。委托方給了我很多銀子,那組拍得特別好,一樣表達了我的藝術思想,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

易知難,80 年代成都藝術圈中非常搶眼的歌唱演員

詩人北島

作家余華

21CBR:現在影像的權力越來越普及了,你怎麼看待攝影藝術?

肖全:

攝影就是一個手藝,就像烙大餅一樣。雖然現在每個人都可以拍照,但是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攝影師和攝影藝術家。當你有足夠的思想,能夠持續地通過攝影表達你對生命對世界的看法,那就不一樣了。

照片上是肖全的奶奶,老人微笑著身著古式長袍,坐在自家院子的藤椅上看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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