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美玲誕辰紀念| 舊紙堆中翻出她30年前寫下的文章

今天,是翁美玲的誕辰紀念日(1959年5月7日);5月14日,她還將迎來逝世30周年的忌日。她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內地觀眾最先認識的港台明星之一,那時街坊四鄰,或一個單位的職工,擁擠在為數不多的電視機前,只為看上一眼《射雕英雄傳》。

然而演藝事業一片光明的翁美玲,卻在年僅26歲時就香消玉殞,結束了自己的生命。30年後的今天,無數50後、60後、70後,甚至80、90後都依然記得翁美玲的音容笑貌,能唱出幾句《鐵血丹心》。恰逢翁美玲逝世30周年,江門75歲的電影發燒友許丕明老先生,向南都娛樂部寄來他珍藏的翁美玲畫冊和雜誌,故紙堆裡原來還有許多翁美玲親自寫的心情札記。今天,我們就用這些珍貴的圖文資料,來紀念這位深深印刻在大家腦海裡的「小黃蓉」。

撰文:南都記者 麻樂 實習生 卓一方 楊杪苗

國民偶像為情所困

事業順風順水的翁美玲,感情上卻不太順利,1983年年公開與湯鎮業的戀情,可惜這段情只維持了兩年。1985年,翁美玲被發現在寓所中煤氣毒身亡,警察循「調查自殺案」方式處理。翁美玲出事當晚曾與湯鎮業發生口角,愈想愈氣,邊飲悶酒邊不停傳呼湯鎮業,對方整夜都沒有復機,她一時氣上心頭便做出傻事,賠上性命。

其實,為情所困的翁美玲曾三度輕生尋死——第一次因情緒激動吃了四顆安眠藥,驚惶之下自行求助於相熟醫生;第二次是與男友湯鎮業吵架後開煤氣,剛巧朋友到訪救回一命;到了第三次,發現她自殺的鄒世龍雖把她急送醫院,也救不了她。

出事一周前,翁美玲向《明周》記者訴說心事:「我身邊小人很多,不斷在阿湯面前說我的壞話,我這麼喜歡他,怎會和別人好?每次吵架,他(湯鎮業)一開口便說:我知道你學問好過我,嫌我窮。聽到這些,我很氣苦。兩年多了,我對他怎樣,他應該明白。我們常吵嘴,令我很心煩,不要如相士所說,我和他是沒結果的。」

翁美玲舉殯當天,萬人空巷,千夫所指的湯鎮業消瘦憔悴,滿面於思在靈堂上癡呆地凝望翁美玲的遺照,他為翁美玲的頭髮插上一朵紅花。

沒有你的存在,世界是那麼的冷清

對我們來說,一切都不一樣

如果你能重返我們中間

整個世界將宛如天堂

(翁美玲墓碑碑文)

我企望盼求的只有一件——就是真摯的愛情,就是一個為我而生,也教我為他而活的伴侶。

香港《金電視》周刊第422期,1983年9月13日

剛出道的翁美玲,憑借《射雕英雄傳》火遍海內外,她在《金電視》裡撰文,談到了自己的對另一半的渴望,直至去世,都是因為情所困,阿翁究竟渴望的是怎樣的愛情?

你在何方?(文/翁美玲)

我是一個愛做白日夢的女孩。
真的,我常這麼想,如果有一天有個神仙要賜我一件禮物,並問我心目中想得到什麼時,我會毫不遲疑答他:「請賜我一個真心愛我錫我的人。」
其實,我從小就在彌漫了愛和錫的空氣裡,父母視我如掌上明珠,親戚朋友把我當做小公主。我早就被大家寵壞了。
為什麼我還如此渴望著這個「錫我的人」?
我不知道,我始終覺得,這個世界仍欠缺一個貼心貼肺錫我的人,而這個人也值得我為他掏出心肺,生死相許地永遠廝守,一生一世互相握著堅貞摯誠的手。
這難道只能在夢中出現?
我的要求是否太奢侈呢?
錫我的人兒呀,你到底在哪兒?
人世間,其實有許多東西值得我們努力拼命地去追尋,不過在我眼中,我企望盼求的只有一件——就是真摯的愛情,就是一個為我而生,也教我為他而活的伴侶。莫笑我無病呻吟,我真的感到有點兒病,只因至今還未見他出現。
錫我的人兒呀,你在何方?

對姻緣這事,我相信有些是憑天意的。我自己不會強求,但一旦選定了,便不會隨便放棄。

《射雕英雄傳之華山論劍》攝制組專刊圖冊

圖冊裡,翁美玲訴說了自己塑造黃蓉一角的心路歷程,

我的黃蓉(文/翁美玲)

提起筆,又擱下筆,如何落筆呢?
曾經許多許多次被人問及扮演黃蓉的感受,但都是零零碎碎的,要把它們串起來,實在不知如何說起。
記得當初接到這個角色,心中自然是又驚又喜;驚的是千般壓力已放在肩頭上,喜的是能夠進入一個新的人生裡程。而遠方的舅舅知道消息,瞬即來鴻,劈頭第一句便是:「玲兒,盡管勇往直前!黃蓉根本就是你自己。」
舅舅從小看著我長大,對我十分了解。而少年的我亦有著黃蓉那幾分刁蠻、倔強,而且最愛撒嬌。只不過年事漸長,明白了點人情世故,才不像從前任性,但對著相熟的人,還是改不了那壞性子。
至於黃蓉的冰雪聰明,我當然不及,但自問並非愚不可及之輩。讀書時常被老師怪我貪懶不勤力,但因考試成績不俗,才沒我奈何。前陣子後叔(陳有後)替我看相,說我有點「假聰明」,希望這種「假聰明」不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那種吧!
黃蓉給人的感覺是冰雪聰明,嬌俏可人,而且善解人意。但個人覺得她是個極其復雜的個體,而且性格非常極端:她自私、自我、野蠻、任性、主觀;自己喜歡的人可以千般關顧,對不喜歡的人卻不屑一顧;就如黃藥師給她的評語:「七分邪中三分正,三分正裡還有七分邪。」一點也不錯。
我相信現實生活中確有黃蓉的存在,但卻並不討好,而且這樣一個女孩,縱使美若天使,也會惹人反感。個人實在佩服金庸的生花妙筆,他把黃蓉描繪得可愛可人,而所有的缺點亦被「可愛」兩字掩蓋了,黃蓉的形象亦為千千萬萬的讀者及觀眾所接受。
而對郭靖黃蓉的一段戀情,有些人或許會覺得以黃蓉之刁橫,竟會對愚厚的郭靖情深不異,實在是教人費解。但感情這回事是不能解釋的,何況郭靖的純厚善良與憨直均是黃蓉所缺的,與郭靖在一起,不就是對自己性格上之不足的一種補償嗎?而對姻緣這事,我相信有些是憑天意的。我自己不會強求,但一旦選定了,便不會隨便放棄。
總括而言,我也很喜歡《射雕》中黃蓉的角色,因為比較活潑,氣氛也會比較輕鬆,而且我自己性格較倔強,能否在眾人面前嚎啕大哭也是個疑問。但拍了這許多個月的古裝武打場面,真羨慕穿上時裝拍戲的輕鬆,我希望盡量嘗試多方面的角色。我只在乎自己能否演好黃蓉。「黃蓉」對於我只是一份工作,只要這份工作落在我身上,我便要全心全意的做好它。
《射雕》快要竣工。盡管在這段日子裡,難免遇到有不愉快的時候,但亦由此學會了許多做人的道理,亦由此豐富了自己的閱歷,辛苦也是值得的。或者有這麼一天我離開這個圈子,但現在只是個開始,我會好好的珍惜它,令它變成一串串美麗的片段。

外表柔美的翁美玲,其實是個運動健將。

表面對你好好的人,往往在背後噬了自己一口,我現在怕與這些人打交道呢!

《翁美玲逝世一周年紀念珍藏本》

這本珍藏紀念冊裡,有一篇署名「小喬」的文章,作者將與阿翁生前的最後一次謀面披露給大眾,翁美玲對娛樂圈已看透,直言有苦無處訴。

嘆知心難求(文/小喬)

翁美玲死前幾日,曾與她有過一次談話,當時阿翁憂鬱的眼神、疊聲嘆氣的表情,今日回想仍仿似昨日的事。
「我實在很悶,很少煩惱呢!」她幽幽地說,眸子裡閃出一股無奈的怨氣。
「煩惱?許多人羨慕你還來不及呢!」當時我打趣地對阿翁說。
「羨慕?我有什麼好羨慕之處!哼!有苦自己知!」
「你有心事可以同朋友傾吐嘛!」
「不能,我的朋友不能幫到我什麼忙!」阿翁很煩氣的搖頭。
阿翁說,對於這個圈子,她現在是抱著很「警戒」的心理。
「因為表面對你好好的人,往往在背後噬了自己一口,我現在怕與這些人打交道呢!」
阿翁現要在這個圈子裡找知心朋友實在太困難了,她寧願築起堵圍牆,把所有難題、煩惱,自己獨吞,倘若是阿翁在感情低落的時候,有人為她分擔一些,有人為她解憂,或許結果不會是今天這個局面,是嗎?

眾多明星話阿翁玉殞

香港《玉郎電視》周刊翁美玲紀念特輯,1985年5月21日

翁美玲去世,當時許多明星受訪談到他們印象中的翁美玲。

鄭裕玲:我未有機會和她合作演電視劇,但會和她在「名人慈善晚宴競度大賽」中同組,看到她得落力投入演出,彼此已成為好朋友,她平時對人很好,但性爽朗又樂觀,今次如此了結一生,是在難以令人置信。

汪明荃:對於阿翁自殺事件,感到非常震驚,心理極不舒服,雖然同她沒有合作過,但看到熒光幕上的她,演技十分好,今次之早逝,真令人惋惜。

張曼玉:自己同她情形有點相似,家人在英國,置身返港發展,有不開心的事無法向別人傾訴,我一定會打長途電話向媽媽傾訴,但阿翁媽有心臟病,因此她只能將事埋藏在心理,這是非常痛苦的。

劉嘉玲:我知道她是一個情緒化之人,大癲大肺,但有時又頗為憂鬱,情緒極不穩定,不過我知道,她為人性格堅強,處事有條理,如果為愛情這回事而尋短見,實在太愚蠢了。

任達華:她的死令人感到惋惜,我和她合作過《楚留香》及《十三妹》,覺得她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孩子,演戲非常投入,是一個有潛質之人,我親眼看著她和湯鎮業拍拖,想不到如今卻發生這個悲劇。

王天林(83版《射雕英雄傳》導演):她是一個領悟性極強的女孩子,如果在圈中努力多兩年,前途必定無可限量,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但性格則稍為倔強與主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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